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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品文】冯积岐:真相(2014年9月4日《渤海早报》)  

2014-09-06 13:21:50|  分类: 散文堂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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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品文】冯积岐:真相(2014年9月4日《渤海早报》) - 老张 - 老张的书房
冯积岐


       本文原刊2014年9月4日《渤海早报》渤海潮副刊,转载自网易网友ydcyjl的日志,发布日期2014年9月4日,特此说明并致谢忱。请喜欢的朋友欣赏。

真 相

冯积岐


事情发生在一个夏日的午后。我从西水市的朋友那里要了一辆车,赶到了凤山县去见一对县城里的朋友夫妇。其实,也没有多大的事情,只是为了给朋友送一个核对后的稿件。小车停在楼下,我一口气爬上了六楼,叩开了朋友家的门。我把稿件放在茶几上,就直奔卫生间,内急了,也就不顾礼节。推开卫生间门,我急忙方便,还没方便完毕,我一阵恶心,只见马桶中漂浮着一只小小的死老鼠。我一看见那东西,就想呕吐。我按了一下抽水马桶,让那只死老鼠从目光中消逝之后,逃也似的走出了卫生间。到了客厅,没有落座,一口水没有喝,又急匆匆地下了楼,上了小车,赶回了西水市。一路上,那只死老鼠像挤眉弄眼的霓虹灯一样一直在我眼前眨动。我想,那只死老鼠肯定是朋友打死后,扔在马桶中,忘记了抽水,才漂浮在水面上的。狡猾的老鼠不会主动跳进马桶的。

第二天,朋友打电话问我,为什么这么急就走了?我本来答应在朋友家吃晚饭的,却落荒而逃了。当天晚上,我还想,小事一桩,不要说出去。可是,我这人心里装不下米粒大的事情,朋友一追问,我就和盘端出去了。况且,我是眼里揉不进任何脏东西的。陕西省作协的同事都知道,我是单位上最直言快语的一个,而且疾恶如仇,没有城府。贾平凹在一次上百人的大会上就说,积岐是陕西作家协会中最敢说的一个。谁料,我的话一出口,朋友却矢口否认了,否认得很坚决:我们家怎么会有死老鼠?朋友说,是你的眼睛欺骗了你。朋友说,你是作家,是不是把想象中的东西,或者是一个幻觉变成了现实,说出了口?我再争辩,也无济于事,因为那只死老鼠已随下水道而去了。用朋友的话说,这么点小事,我为什么要逼她承认呢?我也问自己,我为什么要逼人家就范呢?我为什么装作没看见呢?把我气得没办法,就赌咒发誓:如果说,我没看见,就让我的双眼瞎了去,就让上苍惩罚我吧。

朋友越不承认,我越认真。我做人一直是一丝不苟,是非分明,十分认真,我的这种性格成全了我,也害苦了我。而朋友也信誓旦旦:她从来没有说过假话。我处于十分尴尬的境地:如果隐瞒真相,我对不起自己,也显得很小人。如果我坚持目击的是真相,朋友会认为,我满嘴谎言,别有用心,十分卑鄙。我把这件事说出来,只是为了叫朋友两口子注意一下,把家里打扫干净,讲究卫生。朋友的否认,把我推上了十字架,钉在了制造谎言、制造事端的耻辱柱上。二十多年前,我在我的长篇小说《大树底下》就写道:有一个农村少年,放学后,偶然碰见,一男一女两个“社教”干部在土塄上行苟且之事。少年想躲也躲不开。男干部厉声说,你什么也没看到,你是个瞎子。少年说,我什么也没看到。回到家后,少年果然瞎了。

在荒诞的时代,人生就这么荒诞。我想,如果我说了假话,小说情节就会在我身上重演。如果我坚持说出真相,我就给朋友抹了黑。就这么点事,将我弄得十分痛苦,真不知道怎么办。说假话,粉饰事物,不是我的性格,我宁愿得罪了朋友,也不能说假话。纳博科夫说过,一句真话可以撬动一个地球。在人的所有坏品质中,我最不能容忍的是谎言和欺骗。我一生用真话滋养自己,何必用假话维系脆弱的人际关系?我对她说,你恨我吧,我不能欺骗你,也不能欺骗自己,究竟谁说了假话,谁心中清楚。事物是有真相的,不是没有。我明白,人们之所以不愿意说出真相,是因为,真相是残酷的。我明白,我坚守真相,我和朋友之间的情谊就结束了。因为,真相必定会把其中的一个人推向不真诚的深渊。我真不愿意这样做,可是,要让真相在生活中矗立,要将谎言从生活中驱赶,必定要付出代价的。这种事情,其中的道理发人深省。我把这件事讲给一个做生意的朋友听,他听罢大笑:你太迂腐了。为这么点小事和朋友闹,划算吗?我无言以对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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